点石医派

◎作者：弟子致诚 

导语：前几文曾浅述人体水火、三焦膀胱、腠理毫毛之理，但多于论水，少有论火，甚至提出民火概念可能更增名相反加负累，故尝试总论一身之火，分层缕析，举纲寻目，连通不同语境之下的火之概念。

先说君相二火，运气体系中，一为少阴，一为少阳，君火以明，相火以位。心中之火，离以应南，即南面称君，无为而治。五行中火性空明，无有实相，于其他四象不同，造字之形亦是如此，肝肺脾肾皆有月肉旁，而独心没有。或曰，肾亦为少阴，可称君乎？坎中真阳，确禀君火之真炁，非此真火不能驾驭真阴，虽从位置而言，属君火之外的相火之类，但《难经》曰“肾有两脏，其左为肾，右为命门”，肾中命门之火，其实即君火下藏于水之表现（自先天水火分化而始，此真阳就已藏好），从其名称看即非一般相火。所以简单来讲，性质上命火是君火在水中藏真之火，来源为一，但在位置上，统归为相火。故少阴君火，以火为本，少阴肾水为标，一主一从，此亦君火下暖肾水之理。

从临床看，肾病之阳亏缓慢，日久损增，体倦乏力，重者面黑肢冷，二便不通，是为渐证；而心病之阳散猝然，阴盛格拒，真火受阻，主不明则危，心胸剧痛，甚则呼吸骤停，是为暴证，更易转死证。故吾师柏杉公曰“心梗或心血管急症活血多效差，而散寒回阳多效佳”，此即急救君火，散寒回阳之理。

而相火又系少阳，温生之气，推动鼓荡，运行周身，在体为胆与三焦，木火相生，以三焦相火为本，以胆木为标。十一藏取决于胆之理前文已论述，旨在生发，三焦之意亦有解释，下火上隹，火用之象，有用才是相火本气（因君火无为而相火施用），现进一步补论三焦之气。《难经》曰“诸十二经脉者。皆系于生气之原。十二经之根本也。谓肾间动气也。此五脏六腑之本。十二经脉之根。呼吸之门。三焦之原”；“脐下肾间动气者。人之生命也。十二经之根本也。故名曰原。三焦者。原气之别使也。主通行三气。经历于五脏六腑。原者。三焦之尊号也”，可见三焦最重要之气即原气、肾间动气，亦可说，此动气是三焦之源头。但明代后，多把此气混同为命门，比如孙一奎《医旨绪余》中说“命门乃两肾中间之动气”，其实不然。命门仍应右肾，肾间动气其实乃右之真火与左之真水混同合化，生成通行五脏六腑十二经脉的之原气，“人之生命”是强调其重要。针刺时取原穴，即调用此处根本之气，在后天状态下，此处原气最接近先天状态，故作用显著。而玄普门灸阵之炼精化气灸，正是在环跳穴入手借助膀胱民火，从胆入三焦，与命门穴形成鼎炉之势，共同气化，即是化充此处之原气。理解三焦、原气、相火三者，再看历代医家相关论述，即有明了之感。火与原气不两立，一胜则一负，相火过旺，则烧灼燃损原气，就像煤气灶开大火，自然经不起消耗，故《内经》曰“壮火食气，少火生气”，金匮亦有治心气不足之泻心汤。

至金元，东垣之阴火论与丹溪之相火论，交相辉映，其实一脉相承。东垣之阴火，实为脾胃虚衰，原气不足，谷气下流，瘀阻下焦气机的同时，给了动气多余燃料，其化火而浮，沿谷气来路焚烧而上，乘土位而系于心，再旺则上乘阳分，营卫失守，故证现身低热（体温增高），渴而不欲饮，气短乏力，便溏淋浊，脉大而虚，治则应补中健脾，升举清阳，兼泻郁火，补中升提则谷气归复正路，下焦不郁，动气无额外之源，再稍加苦寒折火，火势自得敛伏，简而言之，升阳复气化，补土而藏火。丹溪之相火，实为欲心有余，真阴不足，情志不遂，君火为物感，而引动肾中相火，右肾火旺则煎左肾真水，销灼阴精，故证见潮热盗汗（体温不增高），五心烦热，遗精耳鸣，神思虚浮难制，舌红少苔，脉细数，治则应滋补肾水，直折相火，收敛心君，肾中水足而火自潜，苦而坚之，再少佐安神定心之品，君火亦平复，简而言之，降火而收藏，补水而敛火。此二家一升一降，一温一寒，一气虚一阴虚，貌虽不合，神实为一，皆通达三焦相火与原气之理者。丹溪师从罗知悌，罗氏（刘完素再传弟子）融汇河间学派（刘完素）、攻邪派（张从正）及补土派（李东垣）三家之学，丹溪通过罗氏间接接触东垣思想是必然有可能的，就比如丹溪在治疗阴虚兼脾虚者时，常在大补阴丸中加入白术、茯苓，即体现了“滋阴不碍脾，补脾不助火”之法度。

再说民火，膀胱之用，其实是丹家在修行中发现膀胱在心肾水火之间、五行运转之中起到不可或缺的填补作用，所谓金龟吐焰涉及修证实操太多暂且不提，其实就中医来说，膀胱之寒水，州都之气化，本身也确实需要一种较特殊的相火来专项操作。而民火区别于其他相火（包括命火）最大的点在于要外应最广大之太阳，那什么样的火才可以蒸化实质的水液让其清浊再分，行卫气而敷表？一方面是要借助肾中命火，还有一方面是小肠，所谓太阳寒水，即本为膀胱，标为小肠，所以民火的特殊其实体现在结合了肾与小肠之阳火以后，又能反哺在五行运转和体表毫毛上，这就不得不提小肠之丙火。

丙火丁火之说，其实源于干支排序，天干者十，两两阴阳相配，来指代五脏及其对应之腑，丙丁为火，应离之南，其中丙为阳应腑，丁为阴应脏，故丙火为小肠，丁火为心。在这一对语境中，君火为丁，丁依然含有柔弱内秀、聚集精粹、深入持久的无为之阴象，而小肠之丙，则有扩散宏大、外显刚健、彪炳温煦的有为之阳象，阴阳相合，共成火象。故小肠泌别清浊，化物之清者上奉于心，理所应当，而中焦受气，取汁变化为赤，即明人体后天所需营养精微，皆在此化合而得，而现代医学讲营养物质从小肠吸收入肠系膜静脉再入门静脉再入肝最后由下腔静脉回流入心，即《内经》所说“食气入胃。散精于肝。淫气于筋。食气入胃。浊气归心。淫精于脉”。故小肠丙火之重要，不言而喻，进一步从小肠与膀胱之关系而言， 同为太阳，小肠之长也正类太阳广大之象，小肠之火既可因腹膜（三焦）相接可直温膀胱之水，又可以火燥大肠之金来促使水津渗入膀胱（这也是道家所讲火克金生水之五行模式的一种表现），所以肠丙之温，上济心君之火，下济州都之水，水火之中，调度有枢，无怪丹家在此处开辟空间，以脐下为位，以肠膋为基，构筑下田以求水火既济而炼丹。肠膋之概念，出自《玄隐遗密》，因其涉及肾间动气、右肾命门等多种脏腑复杂关系，又言辞诘屈难考，暂不详述。只需知道，小肠之丙火，实为后天之重，即使全从人体医学方面入手理解，也应仔细揣摩其深意。

至此，人体几种常见之火的外象与内涵，已稍论浅述，火性通明，望同道静以悟之，默以存之，仍期大方以斧之。